迎墨国第二繁华的城市---无荒。“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以上。协定者:聂清越颜述。”颜述拿着薄薄的一张纸玩味半晌。 凭着行医多年面对无数奇形怪状病人及其表达所锻炼的强大理解能力,颜述大致明白了聂清越的意思。只是,个别生僻的词语暂且不提,语意似乎更适用于两国和谈也暂不追究,他新婚妻子可是名动天下琴棋书画皆为一绝的才女啊,这手草书真是……浅表点可以说是不拘小节豪放肆意,深入点就是神符鬼画惊世骇俗。而写出一手豪放草书的那位,此时正眯眼趴在客栈二楼舒服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从二楼雕花木栏望下去,街上一片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叫卖声议价声不绝于耳,市井的繁华喧嚣此刻都自动朦胧成柔和的背景音催得聂清越昏昏欲睡。加上秋老虎过去后,晚秋的阳光明亮而不猛烈,懒洋洋地落在人身上正是秋眠的好天气。“租的房间在四号,夫人困了便去休息罢。”颜述收起那张契约,慢慢喝着茶。“唔。”聂清越含糊地应了一声,揉着困顿的眼推开雅间的门扉向外走去。楼上正好有个中年妇人带着孩子下来。聂清越心里默默念着房号尽量贴着右边走以腾出空位,忽然感觉腰被什么人撞了一下。聂清越低头望去,是那个八九岁的孩子,似乎是下楼梯快跌倒时惊慌间手在她身上扶了一把。“臭丫头,好好走路!”一旁的妇人低声斥诉了一句便把那女孩往自己身边拉。那孩子也不说话,一双黑亮的眼只急急地盯着聂清越,似乎欲言又止。“不碍事。”聂清越摆摆手等着那孩子开口,那妇人却一把扯起孩子的手连拉带拽地急忙下了楼。聂清越心下有些疑惑,又困得不能自已,也三两步上了楼倒头便睡。一觉好眠安无梦。醒来时天色已稍稍昏暗,一楼的食客比白天少了许多,大半是夜里住店的房客。聂清越神清气爽地走下楼,一眼便从十多张桌子中辨认出颜述清逸出尘的身影。清汤小菜已经在桌上摆好,还冒着白白的热气似是掐准了她醒来的时间。聂清越自动自觉地坐下开吃,清淡而不寡涩,甚合胃口。“夫人一下午都在栈内休息?”颜述疑惑地发问,目光投向她,身体忽然凑近过去。“啊?嗯!”聂清越含着一口汤险些呛到,只含糊不清地发出写单音节边点头,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双明眸四处扫去:“夫君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住一层楼的那对母女?”颜述已退开身来,慢慢喝了口茶:“没有。不过刚才进门的时候,掌柜似乎有抱怨有对母女房租没交够就退房偷走了。”“这样啊。”“可是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了?”喝着汤点头,片刻又摇头。“我待会儿去城西荒山寻些草药,夫人在栈内好好休息。”继续摇头。“夫人要同去?”用手帕抹着嘴,点头。“……掌柜说那座山闹鬼闹得厉害,你不怕?”“…… = = ”半个时辰后。天色暗了,荒山亮了。聂清越看着满山幽幽亮起的微弱青光寒毛竖起,萤火虫也不是这么个亮法。颜述似乎见怪不怪,直接走向那些疑似鬼火的东西。“咦,是、是草。”聂清越看着在纸灯黄光下颜述手中形体修长的绿色植物,剑形尖端处还微弱地冒着星点绿光,难怪要旁晚才来采药。“嗯,”颜述收起采好的药草装进布袋,把布袋和灯笼一并搁到聂清越手里,“还有一味异色的大多长在山崖边,你在树下等等,我很快回来。”刚要走开衣袖便被聂清越紧紧抓住。“你害怕?”他低头询问,暖灯在眸间映出一点柔光,温润如玉。聂清越知道自己跟过去自然是不太安全又增添麻烦,颜述似乎也不是头一回摸黑上山采药,只好低低劝了句:“小心点。”颜述微微怔住,继而点点头,在她身边洒上些许驱虫赶蛇的药粉就走开了。临走前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旁:“很快回来。”聂清越看着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隐去,提灯站了半晌。倒也不是胆子小的女生,蟑螂蜘蛛什么的前世她见了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一个人在这荧荧绿光的荒野难免有点心慌。如果没有幻听的话,她好像已经第二次听到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微弱响声。聂清越把灯笼伸得稍稍远些望过去,心底一下子发凉。虫蛇也罢了,草丛那站着的偏偏依稀是个人影。嗯,半大不小的黑影,看见光亮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朝她扑来。聂清越脚下没动,神色不改,全身就像被一桶冷水倒头泼下般四肢都在冰凉发寒。那“人”一路无声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死死不放。半声冲出口的惊呼堪堪噎了回去。有温度的,那个抱着她的,的确是个活生生的孩子,而且,是中午在客栈差点撞到她身上的小丫头。只是,这满头满身的草屑和污垢是怎么回事?小丫头一双黑亮的眼满是惊恐和着急,嘴一张一合偏偏发不出半点声音,拉着聂清越的手就要往山下跑去。哑巴么?又不像。“迷路了?”聂清越拉住她定定站住,总不能不等颜述吧。“你母亲呢?”话音刚落,就看见那妇人打着一盏灯一脸着急地朝她跑来:“你这丫头,让我一顿好找。”说罢就要把小丫头拉过去。小丫头的手仍是紧紧拉着聂清越的裙摆,拼命摇头,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眶里冒出来。聂清越看着她那样,皱眉环住:“怎么让一个孩子夜里满山跑?”妇人边伸手摸摸那丫头的脸颊边解释:“说来姑娘莫笑话了。下午她不听话我打了她一顿,可能是打得有些狠了,这丫头一害怕就自个儿躲上山来。”脸上表情又心痛又后悔。聂清越见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松了手。妇人见状急忙把那女孩拉过来,小丫头手紧紧拉着聂清越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力气终究敌不过成年人挣扎了几下便被妇人拉了回去,还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聂清越满眼都是泪水。聂清越看着那盏渐渐有些远了黄灯,再望望颜述离去的方向没有半分动静,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灯吹灭了摆好,悄悄跟了过去。她素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下午听说她们退房了虽然于心不忍但错过了便也不再过多思虑。现下又一次让她遇上了,便不是可以选择的问题了。和什么善良正义都没有关系,只是为了自己往后的心安。她是自私的人,想要自己一辈子食好眠安坦荡磊落不惧神鬼。如果说中午的时候她瞌睡虫上脑,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刻意靠着楼梯边离那丫头有一段距离,而那丫头快要跌倒的时候抓住的不是更信任也离得更近的母亲而是她的话,那么现下她应该比较清醒,一个小女孩再怎么害怕也不会一个人跑到城西闹鬼的荒山吧。而且那孩子的神情也不正常,哑巴怎么会有那种试图开口传达什么却屡次失败的急切和绝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阴暗的夜色正好给了聂清越很好的掩护。那妇人不时的骂咧声不远不近地传来,“臭丫头,这次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顺着山腰密集的树林越走越深,聂清越的把握也越发减弱。林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草屋,尚透着些昏暗病黄的灯。妇人把小丫头推进去,关门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四周。不一会儿,屋子里便走出一个膀阔腰圆的大汉抱着刀守在门口。聂清越蹲在屋子旁的矮树丛过了喂了很久的蚊子一直往来路望去,果然还是不行啊。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正寻思着能否从侧面绕到屋子背后脚下一没注意就踩到了枯枝。“吧嗒”一声脆脆的在寂静的山林里还是分外明显。那大汉已经粗着声喝起来:“谁?!”边快步朝聂清越走来。聂清越收起了那副后悔得想要自挂东南枝的表情,三两下弄乱了头发和衣服,深吸了一口气朝大汉奔过去,边跑边喊:“救、救命!有鬼啊~”其音之凄厉惊恐,绕梁三日而不绝。还不待那大汉反应过来,便率先抓住救命稻草般扯住那大汉的衣领,从手指抖到脚趾,还不忘拉着大汉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那妇人听到声响从屋里出来查看,聂清越看见她更是他乡遇故知般激动得丢下大汉就冲过去,直抱着妇人断断续续:“大娘,救我!有、有鬼啊!”一脸梨花带雨惊慌失措。那妇人看见聂清越这幅样子先是疑惑后是了然,当下堆起宽慰的笑拍着她的背:“姑娘莫怕,来来来快进屋再说。”聂清越只懵懵懂懂地点头,巴巴地抓着妇人的袖子不放跟着她进了屋。一目了然的简陋单间,连床和桌子都没有隔开。聂清越仍是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仿佛怕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喝杯茶压压惊。”妇人笑着递过一杯茶。找不到。聂清越心中叹气一闭眼就把茶喝了大半,冰凉的液体味道甜腻粗糙,又灼得她的舌和喉咙发热。妇人微笑着定定地看着聂清越皱眉,然后昏昏沉沉地枕着手臂倒在了桌上。屋外的大汉进来察看情况:“十三娘,如何?”“拖到窖里去,这丫头怕是下山时碰着老五就撞了上来,一并拿去市里卖了吧。”声音冷冷的像是讨论一般的货物。“十三娘当初提议老五在夜里扮鬼制造传言吓退些闲杂人,现下算是有意外收获了。”大汉叨念了一句便一把拎起聂清越,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床板下赫赫是幽深宽大的洞口。那大汉捆好聂清越的两手,直接拉着她手腕的绳结处把她往洞里放,估摸着差不多到底的时候一松手,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床板啪地又合上了。如果这位大汉再多个心眼掀开床板就会发现:发才昏得循规蹈矩的女子此刻正摔在铺着稀疏稻草的石板上龇牙咧嘴,同时往地板上吐了一大口茶。如果这位大汉听力好点的话,或许还能听见这女子一边往衣服上抹着嘴一边嘀嘀咕咕:“ = = 技术含量啊技术含量,比热可可混辣椒酱还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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