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骗 清明X巧遇X小厮

流年不利,萧风炙觉得这词来形容他最贴切不过了。在青荆城的灯会上,他无意中从戚三娘那里得知一条让他火烧屁股的信息——一个外号为“铜板”的人居然让戚三娘青睐有加,那家伙的名字甚至是那个“禁忌”。于是萧风炙马不停蹄地向武林大会赶去,想他一个魔教高层现身于武林大会、而且是专门针对轮回教的武林大会,就知道他该有多悲剧了。

本来在畜生道的运作下,萧风炙很轻松地潜入了武林大会,但他所追寻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没在武林大会出现——连根毛都没有,萧风炙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戚三娘开涮了。就在此时,姗姗来迟的华派传来让武林大会震惊的消息,萧风炙听后整个人都呆滞了——他那可亲可爱的教主大人,在夏侯城外的枫林制造了一场血腥风雨:倒霉的华派碰上了传说中的魔教教主,全数被分尸挂在枫树林中,手段之残忍,场面之血腥,让武林大会进入新一轮高.潮。无数门派义正言辞地谴责魔教之人丧尽天良,高声呼唤新任盟主前往轮回教将那魔头绳之于法。

于是萧风炙倒霉了,潜入太成功的下场就是完全无法脱身——他被那些热情似火的正义人士拉着四处围剿他的同门,名曰“魔教之人过于狡猾,萧兄弟切不可落单”,热烈地表达了他们对同道的爱护之情。直到有一次萧风炙遇到他倒霉的下属之一,轮回教六大道主之一大叫着“替天行道”跳出去拐起下属就跑,于是被追杀的就变成了他。那些白道简直是无孔不入,人数优势被他们发扬到极致,萧风炙最后被逼得跑回须臾山才将所有追兵摆脱完毕。

等萧风炙再次出山后,黄花菜都凉了。当萧风炙拿到他所追寻的目标已经跳崖、生死不明的报告时,畜生道现任道主的心情难以言喻——他被这样鸡飞狗跳地轰了大半年,那人、那人就这么干脆地死掉了!?

——幸好当初没有向教主汇报。萧风炙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那个外号“铜板”的家伙死得真是干脆利落,就像是那人一样……萧风炙打了个颤,完全不敢想象当那个疯子听到这条消息的摸样。那疯子前几天还把一名长得与那人神似的少年当宝一样看待,却在转眼间将少年的脑袋摘下,还试图把那骷髅头安在那一直喷血的脖颈上。

“洛绎……洛绎……”血衣的青年无视那不断从骷髅口部涌出的血,绝美地笑着:“对我笑啊……洛绎……”

鲜血划过骷髅雪白的牙齿和嘴角,模糊中似乎划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洛绎……洛绎……洛绎……”

那诅咒一般的名字一直浮现在萧风炙的耳边,萧风炙在须臾山待了没几天,便又跑出来。那扭曲的氛围太过压抑,带着一种沉默的歇斯底里的疯狂,如同须臾山上那沉默摇曳的曼珠沙华,鲜红、诡谲,并且绝望。

于是萧风炙躲开了。在经过西燕的时候,正值清明,萧风炙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给母亲扫墓。萧风炙已经将近十六年没去看望自己的母亲,他心中有愧,母亲临终前将燕浮生托付于他,他却没有照顾好他最小的妹妹。

想到妹妹燕浮生,就不自主地想到风锁云与前任教主季佩绝还有那人之间的恩怨情仇。萧风炙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太过残忍,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如果不是他,当初也不会发展到那种绝境——那人成就了风锁云,却也毁了风锁云。

萧风炙看着眼前的墓碑,一向机灵的眼睛有些黯淡。

“娘……对不起……我还是没法把浮生带来看你……”

现在的轮回教一切都是扭曲的。风锁云是扭曲的,燕浮生……也扭曲了。

嗒、嗒、嗒……

萧风炙的耳朵动了动,他动作极其轻柔迅速地将自己隐入一片阴影中,没了声息。这里是西燕的皇陵,萧风炙潜进来并不困难,西燕的皇陵很大,而萧风炙的母亲作为毫无背景的宠妃,死后自然得不到一个好位置,只能安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平时连打扫的侍人都鲜少经过这里。萧风炙眯起了眼,听脚步声有数人,其中一人脚步杂乱虚浮,没有丝毫武功,而其余的却是武功高强,萧风炙使用了轮回教的一些特殊功法才勉强将他们辨认出来。

脚步声在远处停了下来,萧风炙极快地瞅了一眼,他不敢将视线停留太久,那样会引起对方的注意。那一眼的视野中跳跃着黄色,萧风炙一下子就知道那会是谁了——那是只有王族才能穿的金黄色。

侍卫分散开来,守在黄衣少年的四周,萧风炙越发小心地将自己的气息隐瞒,耳朵悄悄竖起,他有些疑惑:今天是清明,以那位少年的身份明明不会、也不该来皇陵这偏僻的角落。

风将那少年的话若隐若现地传来,十分模糊,萧风炙运用起功法也只能勉强听清数个词语。或许是说到激动处,少年向前走了一大步用手轻触着对面的墓碑——萧风炙明显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少,话语不再是模糊不清。

萧风炙正在庆幸,可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整个身子都冷了下来,冷到他觉得即使不是在一圈坟墓间,那种从骨子中渗起的寒意依然会如鬼爪轻轻挠着他的心脏。

“他回来了。”少年激烈地大叫:“那个叫洛绎的鬼医回来了!”

***

他在阳光下有些畏缩。

青年呆呆愣愣地看着对面小亭,目光溃散而茫然,像是停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壳子,灵魂早已不知所踪。

“先生,”有声音从后方传来,清脆而甜美:“您想到那边去么?”

青年迟缓地回头,站在他阴影中却是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微微垂着头很是恭敬的样子,那好听的声音就是少年发出的。

“小的带您过去……”少年抬起头:“好不好?”

展现在阳光下的却是一张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容貌,少年的整张脸糊成一团,像是被人将脸皮撕下来又用药水七零八落地糊回去。即使面对这样恐怖至极的脸,青年的视线依旧是飘忽的,他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对方给他带来一种隐隐的熟悉感,还有一种近似于内疚的苦涩,那么,对方是谁呢……是谁呢……

……不记得了。

“先生。”鬼面少年的声音甜美依旧:“我们过去吧。”

青年没有动,有些抗拒地摇着头。不远处的小亭虽然精美,却是建立在湖水之上。空白的记忆在尖锐地警告着:不要接近水——那会吞噬一切的水——

鬼面少年像是故意忽视了青年的抗拒,他拉起将青年锁住的金链,温柔而强势地将青年往湖边带。等走到小亭里的石桌旁时,青年整个人都僵硬了,任鬼面少年将他安置在石椅上。鬼面少年动作利落地准备好茶水,他的目光掠过青年落在自己的手上,眼中有种近乎诡谲的执着,似是怨恨又似敬仰。

“先生,你不记得我了。”少年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身能听到:“我是您的小厮。”

少年近乎扭曲地笑着:“国师大人说了,我是您的小厮,所以我不会死,哪怕您想让我死,我也不会死。”

面对青年投来的不明所以的目光,少年笑了,整张脸越发狰狞。

“您没有变。依旧无心、无情、无义,依旧残忍。”

少年将茶杯塞到青年的手中,青年的双手瞬间就被烫得通红。鬼面少年看着青年紧紧皱起的眉头,眼中兴起强烈的光亮。

“烫着您了么,抱歉。”小厮无谓地扬着唇:“自从被国师大人‘训导’后,小的就再也没有痛觉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鬼面少年惊讶地抬头。

这里不应该出现喧闹,因为白诩翊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座小院,如果不是因为神祭的来临而抽不出空来给他的囚徒喂食,白诩翊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他那独一无二的“宠兽”。没有人敢质疑白诩翊的决定,于是这里便成为了一片禁区。所以鬼面少年感到意外,当他看到来人后,那刻在骨髓中的敬畏让少年下一秒伏在地上,露出脖颈表示出臣服的姿态。

“皇上——”

燕乱无视伏地的鬼面少年,自闯入这里起他的视线就一直粘在青年身上不得动弹。

“你——”燕乱怒吼,伸出手像是下一秒就会掐在对方脖子上:“你不是离开了吗——你怎么还敢出现在孤面前——”

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抬起头,熟悉的脸上是燕乱不熟悉的神情——绝对不是那人应有的空洞和茫然。燕乱愣住了,他突然闻到一股幽香,那种香味很熟悉,甚至刻苦铭心。

“哈——”燕乱看着青年近乎懵懂的目光,身体开始抖动,然后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嘲弄:“你也有今天啊,洛、绎。”

熟悉的名字让青年眨了眨眼,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微带着些疑惑地喃喃自语:“你在和我说话?”

“——!”

燕乱倒退了一步,他的心情突然糟得无以复加,明明都成这副摸样了,那人为什么还能如此忽视他!?等燕乱意识到他那近乎狼狈的后退落入了所有人眼中之时,西燕的皇帝暴躁地一脚踢开伏在一旁的鬼面少年,愤怒地咆哮:“滚开!全部都给孤滚开这里!!!”

鬼面少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红衣人掐着脖子带走。很快地,整个亭子便只剩下暴怒中的燕乱,还有一个从头到尾不明所以的灰衣青年。

燕乱阴沉着脸看着青年,他的目光难以言喻:

“你为什么要回来?”

***

[你也有今天啊。]燕乱嘲讽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灰衣青年,目光在对方无力垂下的脚踝处游移了一阵,眼中兴起暴虐的光。

[这样的你,还说马上离开白?]燕乱大笑着:[白为什么不连你的手筋也一并挑了?虽然这样你更离不开白了,但孤会很开心,很开心!]

洛绎坐在轮椅上,他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夕阳,橘黄的光照在他那波澜不兴的脸上,为那冷漠的弧度添上一份柔和。

良久,洛绎转回头看到燕乱快要爆发的表情,他顿了顿,声音平板成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起伏:

[……你在和我说话?]

***

萧风炙在国师府外转了好几天,终是找不到完全潜入的方法。这地方太邪门了,国师府并不大,但这意味着更好被其主人掌控,轮回教存在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成功把人插入西燕的国师府内过——即使进去了,不出一个星转也会没了声息。

这几天萧风炙曾经想要凭借武力强势潜入,却不是被里面的暗桩发现,就是被那里面扑朔迷离的地形迷住,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蛇,它们既是最好的示警者,同时也是最好的攻击者。萧风炙有一次险先把命给丢在里面,如果不是使用秘法拼着损伤元命逃出来,现在他的尸首早该腐烂了。那次潜入也让萧风炙不得不休养了好几天,畜生道主望着再次加强守卫的国师府,愁得头发都白了。

即使是这样,萧风炙也不得不硬着脑袋去打国师府的注意,因为事情一旦和那个名字都不能说的人扯上关系,整件事就没了转寰的余地。身为轮回教专司情报的畜生道主,一旦有了那人的消息,萧风炙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苦苦追索着那人的消息,不仅是为了教主,更是为了他的妹妹。萧风炙苦笑着,他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点,奢望去打开过去那个鲜血淋漓的死结。

“客官,”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结巴惶恐:“您、您有客客客人——”

萧风炙不动声色地抓起了武器,之前因为对潜入国师府没辙,萧风炙只能写信回轮回教,叫猪小七多派点帮手过来,留下的会见地址就是现在的客栈。

“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萧风炙突地问道。

“青色。”

小二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身旁人全白的奇异衣服,抱着满腔诽谤眼观鼻鼻观心。

暗号是对上了,但是这声音……萧风炙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门外的人再次道:

“吾等身着红色,前来拜访青衣人。”

这种口腔……萧风炙不再迟疑,刷的一下打开门,门口除了一位噤若寒蝉的店小二,便是一个怪异打扮的人——他穿着一身完全密封的奇特白衣,脸上的面具黑白分明,一半仁慈,一半狰狞。

轮回教中,青色代表畜生道,红色却是……天界道。

萧风炙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他明明写信给自己的手下,来的却是牛马不相及的天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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