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骗 救人X暗示X资料

明明是温暖的三月,却令人感到刺骨的寒意。白衣少女在湖中挣扎着,尖叫着,乞求着,静寂的湖水扩散出一圈圈的波纹,那是死亡的弧度。

“不、不要——”

“救——救我——咕……救……”

“救命——白、白嬷……咕呜……救我——!!!”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近乎死寂地看着白蔺在水中挣扎。锁云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洛绎似乎被吓到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守候在旁的侍卫事不关己地垂着眼,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白嬷嬷瘫在地上不知死活;曾经姐妹相称的宠妾们只是麻木地看着,看着少女逐渐沉没的身影,看着少女逐渐微弱的呼喊,看着少女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白蔺似乎意识到这绝望的一切,她诡异地停止了挣扎,脸上的表情疯狂地扭曲着。白衣少女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嘶吼,那声音凄厉如地狱归来的厉鬼。

“锁云!我诅咒你!!!你这该死的贱人绝对会被佩绝抛弃!永不得好死——”

没有人敢去看绝色少年的表情,唯有发出诅咒的少女瞪着一双不甘的眼,最后望见了锁云缓缓勾起的笑容。绝色少年微笑地动了下唇,无声地道: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呢……

然后就是代表着死亡的水覆盖了眼。

阳光洒满亭里亭外,却没有丝毫温度,所有人连呼吸都是颤巍的,盯着那片圈圈扩散开来的波纹,沉寂。这时候,锁云转身大大地打了哈欠,羊脂玉般的手半掩着艳嫩的唇,仿佛对着发生的一切感到无聊。

“真无趣……”

亭中刮起了一阵风,锁云呆愣在原地。一人越过绝色少年,带起一阵风,向逐渐恢复平静的湖,猛地跳了下去。

“哗啦——”

溅起的水弥漫了天空,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一切阴暗似乎被这水洗涤。锁云猛地回头,却只见那溅起的水花,如梦似幻。

扶笙潜下了水,一眼就看见正逐渐下沉的白蔺,白色的衣袍映着青色的脸。他拨开了水,游到白衣少女身旁揽住那纤细的腰,然后向上蹬去。

扶笙气喘吁吁地将昏过去的白蔺拖到岸边推上,亭中的人依旧无动于衷,没有人敢过来接人。蓦地,扶笙眼前出现了一双青色的踏云鞋。然后扶笙感到一阵眩晕,回过神时他已经被人提到岸上,白衣少女在一旁昏迷不醒。

季佩绝微微低下头,静静地打量着狼狈无比的扶笙,却见扶笙猛地扬起了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眼。

扶笙看着光从那人身后打来,将那人神情掩在阴影之中。对视只维持了一刹那,然后季佩绝移开了视线,扶笙顺着望去。锁云一席红衣,站在不远处看过来,神情冷漠复杂。

季佩绝勾起唇微笑,褪去了对于他人的冷漠:“锁云。”

绝色少年撇过了头,似乎不愿再看这边多一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锁云。”季佩绝依旧是轻声唤着,似乎感到无奈:“还在和我怄气么?”

锁云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锁云哪里敢?主人只不过让锁云知道自己的身份,再不敢逾越,尽提些痴心妄想的要求。”锁云的视线移下,那双大大的丹凤眼中尽是嫉恨:“好一个英雄救美呢。”

不待季佩绝说些什么,绝色的少年笑了,像是带着虚假的面具。

“主人可要好好看守着美人啊,要不然被嫉恨的小人拆散,怎么能守到最后圆满的结局哩。”

语毕,锁云最后怨毒地瞪了眼扶笙,不给季佩绝丝毫情面地转身离去。洛绎慌慌张张地向季佩绝行了个大礼,连忙跟上。

季佩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直到那红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良久,季佩绝再次微垂着头,看向扶笙。

“……你做的很好。”季佩绝轻声道,在扶笙还没来及回话的时候向前走去,留下一句话:

“这段时间你来我这边罢。”

“……是。”

扶笙看着季佩绝顺着绝色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抓紧了湿漉的袖口。

之后,扶笙便留在轮回教教主身旁服侍。他从未想过,能有一日与那人如此近距离接触,即使大部分时间他只是隐在那人身后的阴影中。

书房的空气中夹杂着书卷纸味,季佩绝侧靠在长椅上,一手撑着右颊,一手卷着一蓝皮书细细浏阅。扶笙在旁边沏着茶,低垂的眼睫在秀气的脸上打下弧度的阴影,如竹一般宁静幽雅。

“扶笙。”磁性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着静谧的和谐,季佩绝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卷,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风炙是你二哥?”

“是。”扶笙淡淡地应着,不卑不亢。

“你的大哥呢?”

“……死了,刚出生就死了。”

为什么要问他这些,不远处的那人应该早已看过二哥的资料。

“说说罢。”

“二哥是娘在江湖上行走的时候生的,后来娘安定下来,生了我。”

“你不说我总觉得风炙那猴子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季佩绝脸上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然后又淡淡地问:“为什么想要加入轮回教?”

“……因为二哥在这里。”

季佩绝勾起笑,意义不明:“不用骗我。”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一针见血:“你之前去的不是畜牲道。”

扶笙静静地放下手中的茶蛊,端起茶杯行到季佩绝身前,献上:“为了答谢。”

“哦?”季佩绝接过杯子,挑了挑眉,示意扶笙说下去。

扶笙静静地看着轮回教教主品着茶。“过去有个人,他救了我,他是轮回教的人。”

“然后?”

“我想要成为那个人所需要的。”

***

扶笙看着眼前的两份薄纸,打来一盘水,将那两份薄纸潜入水中。薄纸遇水化散开来,不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记得二哥拿过来时复杂的眼神。

“你……好自为之罢。”

好自为之……么?

薄纸是畜牲道特有的记录情报的载体,由专门的糖织成的纸,遇水即化。刚刚被扶笙水化的两份薄纸分别记载着两个人的资料,分别是风锁云,还有他从楼中楼带来的那名小厮、洛绎。

风锁云,风锁云,风、锁云。扶笙默念着那个名字,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嚼着那个名字:原来那名少年名为风锁云啊……

锁云,风锁云。这一字之差,便是天地之别。曾经的风锁云是南秦国天阁风家的第三子,自出生便含着金钥匙。然而好景不长,南秦国先皇驾崩,遗诏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废去了原太子,转而指定了一直默默无闻的三皇子。一时间南秦国大乱,却在三皇子的雷霆手段下被迅速镇压下来。这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发现,以往毫不起眼的三皇子、现今的皇帝如同一只忍隐的蜘蛛,默默地撒网捕捉着毫不知情的猎物,而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了。站错阵营的风家自南秦国易主后被理所当然地打压和驱除。虽免去杀身之祸,却只能狼狈地逃离到东魏国,远走他乡。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理所当然,长久以来的高高在上让风家在红尘中吃尽了苦头,养尊处优的手除了写出一首漂亮的诗词外什么都不会。为数不多的钱财被挥霍之后,剩下的只是一蹶不振。于是麻木不仁的父母决定将成为累赘的三儿子卖走,以换得苟延残端的钱财。

八岁的风锁云得了“瘘炎”(注:谐音“陋颜”,皮肤上会长满疟子和脓疱,奇丑无比。不会传染,但除了使用一些珍贵药材外难以治愈。),人贩子以极低的价钱将风锁云卖入青荆城的楼中楼——一座青楼,却正好是戚三娘手下的产业。

说起戚三娘,便不得不提到巧手书生。江湖上几乎无人不识巧手书生顾炎。顾炎因身患祖上遗传的奇症几乎不会武功,但是眼睛却极利,传言没有顾炎不识得的武功,他的人脉极其广阔。戚三娘原本也出自烟花之地,却被顾炎看上而成就一段佳话。然而没多久顾炎便因病逝去,继承了巧手书生一切的戚三娘默默地隐于市侩之中,江湖之人看在巧手书生的面子上也十分尊重戚三娘。

风锁云在楼中楼作为小童待了四年,他脸上的瘘炎出乎意料地痊愈。在风锁云十二岁的时候,他找上了戚三娘,与戚三娘达成一笔交易:他会为楼中楼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而他必须拥有自己的权利。戚三娘同意了,并将一本无名功法赠与风锁云。

薄纸上记录着那本功法的简括,据说是巧手书生倾力所作,集当今所有派门的武功为一体,取长补短,浑然天成。听起来似乎厉害无比,但该武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便是修行之人无法拥有内力。所有武功杂烩一体,这就造成了哪一派的内功功法都不适用于该功法。如果强行使用其中一种功法修行内力,对上属性截然相反的武功套路时只能走向毁灭(比如玄冰掌配上烈火诀)。没有内力支持的武功只能算作鸡肋。扶笙恍惚又看见了那一日,绝色少年在空中翩舞的手,如此漂亮,如此优雅,如此……脆弱。

风锁云抛弃了姓,成为楼中楼的锁云。他很有手段,从不抛头露面,只在那些富家子弟中周旋。带着罂粟致命的芬芳,让人沉沦不可自拔。再接下来,便是风锁云与轮回教主的相遇,相识,直至相守。并不厚的纸上记录着绝色少年在轮回教的种种劣迹,扶笙大约记住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人名,然后想起了另一份薄纸,那是关于风锁云身后那名仿佛随时可被忽略的小厮——洛绎。

这分资料当初扶笙并没有拜托萧风炙拿来,二哥将这份资料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神闪烁着黯淡的光,叹息地道:“看看吧。”

比起锁云的资料,洛绎的就简单得多了。一名原先出身于药铺的风尘女子不知与谁生下的孩子,在楼中楼老老实实待了半辈子,性格懦弱胆小。然而,买下风锁云的是他,照顾风锁云的是他,治好风锁云的还是他。风锁云与戚三娘的交易中,其中有一点便是让那名老实而又懦弱的男子成为他的小厮,他也是风锁云唯一要求带进轮回教的人。薄纸上记载着,洛绎曾经为了风锁云差点被楼中楼的主管打死。

治好风锁云瘘炎的药据说是用了祖上传下来的药引,洛绎母亲的药铺也确实存在,他的父亲也被畜牲道挖了出来,确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有着和洛绎相似的平凡懦弱笑容。

他的资料没有丝毫不妥,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但是,对于风锁云来说,他有着足够的价值,不是么。

扶笙看着一尘不染的水,水中倒影着一张清秀的脸,那双与绝色少年相似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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