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骗 破碎X角力X迷失

洛绎陷入沉睡中,身不由己地梦见了过去。

咚——

白色的身影再一次地摔在地上,洛绎坐在门口,一手端着茶,一手抓着一卷药书细细地读着。即使是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洛绎的眼睫依旧没有抬起,他不带一丝情感地哼了一声:[起来,继续。]

地上厚厚地铺了一层毯子,就算是摔在上面也是不大疼的。白诩翊雪白的身子在那猩红的地毯上如同一条白蛇蜿蜒着,他从地上撑起上半身,银色的长发在地摊上摩擦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白蛇向洛绎伸出了手:[我站不起来。]

[随便叫一个人过来扶你。]洛绎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回答。

白诩翊仰着头,像是一条蛇后仰起脖子做出攻击的姿态,一金一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瞅着洛绎。

[白诩翊,]洛绎的眼睛依旧盯着书页,声音清冷:[我只答应过治好你,别让我干多余的事!]

[我知道了。]白诩翊阴柔地笑了,没有坚持。

第二天的复健,洛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异香。还是那个铺满地毯的房间,白诩翊坐在轮椅上对着他微笑。

[洛绎,]那人愉悦沙哑的声音像是邀功一样:[我今天做好了准备。]

西燕的国师吹了吹手中的烟壶,然后洛绎就看见一个“人”出现……不,那东西根本只能被叫做“人柱”!光秃秃的肩膀,眼睛耳朵均被挖去,然后连同嘴巴一起被肉色的胶状物糊住,那东西简直只是一个活生生的肉柱子了!

[我有‘柱子’。]白诩翊眯着双眼,语气恳切:[所以洛绎,你不用碰我了啊。]

洛绎背在身后的手掐皱了书卷,他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复健的每一天都能看到崭新的人柱,洛绎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已经是最后的复健阶段了,等到绝处逢生炼出来后他就可以甩手走人了——泥煤白蛇精你还能更变态一点儿么……人彘都出来了我擦!

[白诩翊。]

那一天,洛绎终于放下了他手中的书卷,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我会做你的柱子,别让那些恶心的东西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蜿蜒在轮椅上的白蛇沙哑地笑着:[你永远不会在意其他人。]

[比起你的品位,]洛绎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诩翊:[我觉得我稍稍能克制一下我的洁癖。]

白诩翊偏着头看向洛绎,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那句话的可信度。然后,白诩翊阴魅的脸上露出了愉悦满足的笑容:[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洛绎知道白诩翊妥协了,但是他也知道:明明是白诩翊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协,这次输的却是他的立场。

白诩翊伸出手:[过来,抱着我。]

洛绎盯着那双手,白诩翊的双手像它们的主人一样病态苍白,皮肤透明得可以看见紫青色的毛细血管。洛绎微微抿紧了唇,最终站在了白诩翊的面前,接过了白诩翊的手。

不是第一次碰到白诩翊的皮肤,但是那种冰冷宛如爬行生物的触感总是让洛绎感到极其不舒服,白诩翊的双手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滑腻地贴着洛绎温热的掌心。

白诩翊的目光似乎闪了闪,他眯起了眼,咝咝地叹息着:[这是洛绎的温度啊……]

没等洛绎反应过来,白诩翊就支起身体贴了上去。洛绎的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他觉得他现在就像被一只蛇缠绕的可怜猎物,这个认知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两人是如此相近,连呼吸都缠绕不分彼此。因为不熟练的缘故,白诩翊好几次都摔到了洛绎的怀中,洛绎不得不忍受将怀里的那条人型蛇甩出去的冲动,那是身体的本能在叫嚣着危险。等一天的复健完成的时候,不仅白诩翊出了汗,洛绎的整个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是第一次,两人如此接近。但那时候的洛绎完全没有想过,这对尝到他的体温的冷血生物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

洛绎将自己蜷起,缩在笼子里的角落。地毯上白绒绒的毛微微触着洛绎的脸,那纤尘不染的白色映得那双黑色的眼珠子越发地空洞与无神。

洛绎喃喃自语着,他觉得只要自己这样一遍遍说下去,他就不会丢失一切。可是周围的香气越发地浓郁,很多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请与蛇保持距离,他很危险。’攻略,我当初怎么那么二呢,为什么没有意识到那条白蛇精就是信上提到的终极BOSS?……”

“……‘冬虫夏草桎梏的不是时间,而是你。’如果能再次见到那只虫子的话,我表示一定要给他找一个更好的饲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错了,我个中二为什么要诗兴大发。剽窃可耻,抄袭可死。身为一个□丝,我在在夏奸商高富帅面前得瑟个毛……”

“……‘曼珠沙华所代表的是,无情无义。’……攻略,其实最像曼珠沙华的,是我吧……”

“神说,我有罪。”洛绎眨了眨毫无光泽的眼,空洞洞地笑了:“是因为我发誓要让一百个妹子为我哭泣吗?”

“第六十九任女友,工大学生,在分手时她哭了。”

“第六十八任女友,学前教师……”

……

“第一任女友,她叫眼睛,她一直都在哭,她说我做错了事……唔,这就是我的罪吗?”

洛绎蹭了蹭地毯,低吟着:“攻略,告诉我,这就是我的罪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小,直到毫无声息。就像是他的记忆一样,粉碎了,如同房间中四处弥漫的熏香,一旦被风吹散,就再也没有痕迹。

“名为LuoYi的罪……”

***

[恋?]白诩翊拿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一点浓墨飞快地从笔尖扩散到宣纸上。白诩翊没有在意那已经报废的精心画作,微微偏着头瞥向洛绎:[为何用这个字?]

洛绎面无表情地与白诩翊对视,沉默。

白诩翊在作画,被半强制邀请过来的洛绎只能再一次地展开无视大法,随身携带一本札记来看,与白诩翊井水不犯河水地待在同一个空间内。两人就这样各做各地处了一下午,在洛绎刚开始纠结晚饭的时候,一直沉默作画的白诩翊突然问了一句:[用什么字来题它?]

洛绎下意识地盯着那副自画像,画外的白诩翊和画内的白诩翊同时盯过来的目光很有压力,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被刺得一个激灵,洛绎反射性地迸出一个字:[恋。]

然后某骗子杯具了。

好吧他其实是口误,好吧他其实可以解释的!洛绎一直觉得,恋其实是一个极其彪悍的字,它的上半部分取自“变态”的“变”的上半部分,它的下半部分取自“变态”的“态”的下半部分。汉语果然博大精深,这字所蕴含的精神简直是某只白蛇精的完美诠释!

只是,面对白诩翊的诧异,洛绎默默地木着脸,无语凝噎:时间可以倒流么么么……

穿越说,可以,咪嗦。

对洛绎沉默的拒绝已经习惯以常,白诩翊阴阴柔柔地笑了。他重新摊开一张白纸,落笔写下一个几乎将整个宣纸占满的“恋”字。西燕的国师放下了毛笔,将笔墨未干的宣纸展开,淡雅的墨香在空气中飘浮。

[洛绎。]白诩翊眯起了眼,像是在细细欣赏着眼前的笔墨:[我很喜欢这个字。]

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着白纸黑字,细腻地,煽情地。墨染上了那同样雪白的指尖,整个“恋”字被抹得模糊不清,糊成一团暧昧的灰晕。

[非常喜欢。]白诩翊的指尖停在“恋”字的中间,目光却从眼角瞥向洛绎,那声暧昧难明的“喜欢”让人根本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指字,还是人?

洛绎突然有种极其、非常、万分不妙的预感,他的心底有一万头神兽在咆哮:泥煤的白蛇精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泥煤的我可以解释我真的可以解释,泥煤的剧情又像一匹脱肛的野马开始神展开——我,擦!

面对洛绎波澜不兴的神情,白诩翊伸出手,苍白透明的指尖染上了点点墨色,带着一种凄艳。

[洛绎,一直留下来罢。]蛇低语着:[陪着我。]

有什么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间破裂了。

***

任谁看到那个由纯金打造的奢华笼子,第一反应绝对是里面一定关着一只珍兽。那只珍兽一定十分珍贵并且稀少,其价值才能抵得过这个无价的笼子。

白诩翊苍白的指尖顺着纯金的栏杆向下划去,贵重的金属一条条地倒影着国师嘴角那丝诡谲的弧度。

是的,非常稀有,非常、非常地、全天下只存在一个地稀有。

他用纯金打造笼子,用雪脖貂的皮毛织成地毯,用紫月果酱喂养,用少女最纯净的鲜血洗涤。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值得,白诩翊笑得越发阴柔了,他将他的“珍兽”养得再好不过了。

西燕的国师将手伸入笼子里,不一会儿,阴影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是锁链被拖动的声音,是肉体摩擦绒毛的声音,一个“人”从笼子深处爬了出来——那真的是人吗?

“他”就像是一只豢养得很好的宠物,□的身体,白玉皮肤在暧昧的烛光下蒙着一层温润的光,宛如上好的瓷器。在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肤上,从腰部蔓延到背上的纹身显得无比清晰。那是一条银白色的蛇纹,妖娆而又暧昧地缠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细腻而又煽情地扭动着,简直要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精致细腻的脚踝上,长长地拖着暗金色的锁链。等到“他”凑近了白诩翊,“他”微微抬起了头,黑发下漆黑的眼中一片空洞,直直地瞅着白诩翊不肯眨眼。

白诩翊爱怜地用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被爱抚的宠物般撒娇地蹭了蹭白诩翊的手心。

白诩翊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微微有些失神。他蓦地抓住那双变得纤弱骨感的手,指尖感受到“他”的左腕处那一丝微微的痕迹。

当初他亲手切掉了那人的双手,将那只让他觉得不安和碍眼的黑环取了下来。那时候的那人反应很剧烈,而现在的“他”……白诩翊微微垂下了头看向挨着他手心的那颗脑袋,“他”静静地瞅着上方,微茫的眸子中写满了依赖和顺从。

“呵……洛绎。”白蛇咝哑地笑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摆在对方面前:“把这个还给你,好么?”

白诩翊的掌心中,一只带着血痕的黑环静静地躺在那里。它的样式古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白诩翊静静等待着,像是一条将要狩猎的白蛇。

“他”歪着头瞥了一眼白诩翊手上的黑环,然后毫不感兴趣地转回目光,继续依恋地注视着白诩翊的脸。

“不要么?”白诩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看不出他到底感到愉悦还是惋惜。西燕的国师在“他”惊异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夹杂着水汽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裸着身子的宠物畏缩地打了个寒战。

此时外头阳光灿烂,与屋内的晦涩阴暗形成强烈对比,阳光将窗外的那一大泊湖照得碧水生辉,宛如上好的翡翠。白诩翊站在阴阳的交界处勾起了唇,一半被阴影勾勒出一抹鬼味儿,另一半被阳光硬生生地照出一种温和柔软的味道。

“不要么?”白蛇又重复了一次,他半是引诱半是蛊惑地道:“只要你点点头,我就把它还给你。”

“他”攀着笼子,茫然地看过来,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仿佛在问白诩翊究竟在说什么、这东西真的是“他”的吗?

白诩翊静静地看着“他”的这幅样子,极轻极轻地道:“既然你不要了,那就扔了吧。”

苍白的手一扬,那只黑环就这样被直直地掷入水中,令那片碧水泛起一圈圈的潋滟。白诩翊一黑一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连“他”身体最细微的颤动都不放过。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平静无波、微带点茫然的,对于被扔进湖中的黑环,“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好像白诩翊刚刚扔入湖中的是一颗普通石头什么的。

于是蛇满意了。

白诩翊回到笼子前,双手穿过笼子,隔着栏杆将“他”紧紧抱住。

“洛绎,你是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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